欢喜发现自己有意识的时候,并没有太惊讶。因为就算是鬼,也是一种存在。她还想着,既然成了鬼,那李青阳肯定也成了鬼,得赶紧去找他。
但很快,她就惊讶了。因为她不是鬼,而是人。有血有肉,是个人身。几乎在有些觉悟的一瞬间,一股钝痛,从心疼升起,使得她身体蜷缩,泪流满面。
上辈子,直到走到生命的终结,她都没有哭。因为她早已打定主意,要跟他一起离世。一起成为鬼魂,或者一起肖散于世间。虽然遗憾是有,却并不伤心,更不难过。
她跟他,到底是有始有终的。
可现在,她活了,生命中却再远远他了。
“别哭了。”一个小小怯怯的声音响起,还有人顺势推了推她:“虽说被卖为奴是低贱些,可好歹还有条活路。”
欢喜没有理,她想哭,想狠狠的哭这一回。就这一回,这一回之后,她不会再哭。因为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更因为,青阳最希望她好好的。他为此,做了那么多的努力,她怎么能让自己过的不好呢?
“别管她。”又有一个人说话。声音稍显尖锐,透着几分刻薄和不耐烦。“你们这些小丫头,我跟你们说,回头给老娘好好学手艺。回头给你们找个好的主家,你们只要安安份份的干活,对主子忠心不二,总有你们的好处。运气差一点,过几年长大了,主家给你们配个小厮。好一点,能配个管事。要是你们自个儿有本事,那当个姨娘,当个半主儿也不是没有的。那时候,什么富贵没有?不比你在山里饿死了强。就你们村里的这些丫头,不是我说,大半都是我秦娘子带出去的。留下来的那些丫头片子,大片得饿死。饿不死的,也得被带山里,给猎户当婆娘。哭,哭,哭,再哭老娘给你丢山里去喂狼。我可告诉你们,将来到了主家,可不准给我哭哭啼啼,弄脸作夭。不然,打死了没命偿的……”
在女人絮絮叨叨中,欢喜终于停了泪。只是,她依旧没有动弹,而是快速的将原身的记忆接收。
原身叫大丫,今年十岁。是望河村里一个普通农户的闺女,家里穷的揭不开锅,原身的娘连生了三个女孩,去看刚生了个男孩,一家子老少都高兴的不行。可家里也是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孩子了,于是就五两银子,把大丫给卖了。
这样的事情,在望河村很正常。
此时她们坐在一辆牛车上,正从望河村回镇上。这一车除了赶车的,除了说话的人牙子,剩下的五个小丫头,全都是望河村里的孩子。之前推她,让她别哭的,就是她家隔壁的孩子,也不过就是比她大上两岁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一看到她不哭了,那人牙子秦大娘满意的笑了:“人啊,得认命。就你们这枯脸哀气像,能给大户人家当个奴才,那就是烧了高香了。吃饱喝足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
欢喜意识从记忆中回来,便又去探了探小世界。小世界不知出了什么事,对她的呼唤没有半丝回应。更没能在里面找到青阳,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,她心中酸涩的厉害,却又舍不得离开。
待她回神,刚好听到秦大娘这句话,这才开始考虑以后的人生。
她答应过青阳,要好好的。
卖身为奴?她怎么可能让青阳千娇百宠一世的自己,成为别人家的奴才,生死由他人?
“停车。”欢喜猛的坐起,捂着肚子:“我想去方便。”
“真是懒人屎尿多。”秦娘子呸了她一下,却还是让牛车停了下来。一把抓起欢喜,拖着她就往林子里去。“就在这吧,再往里面,别碰上狼了。”秦娘子也没离开,就是转了个身,嘴里还乱骂着:“小丫头我跟你说,以后到了主家,可不能这么多事偷懒,不然早晚得被人打死。奴才就得有奴才的样……唉,大丫,大丫,罗大丫,你给老娘滚出来……快来人,过来,全都过来……”
秦娘子一回头,看到身后没人,立刻就叫了起来。把牛车上的人,连赶车的一起叫过来:“给我找。真是个贱皮子,好好的日子不过,等找着了人,看我怎么整她。敢给老娘逃跑……”
然后下一瞬,所有人都尖叫着屁滚尿流。只见一只猛虎,从林子里威风凛凛而来。
“啊,老虎啊,快跑。”
一行人连滚带爬的逃出林子,战战兢兢。却见那老虎并没有追上来,在林边转了一会儿,一声虎啸,又向着密林深处而去。
“老张头,你去看看。”老虎来得快,去的更快。看不见老虎了,秦娘子的胆子到是大了些。又想起她花钱买来的大丫了……别看她嘴上不客气,可心里知道,大丫看着又瘦又小,可是个好苗子。养两年,肯定如花似玉,能大赚一笔。她早就想好了,养成瘦马,将来来钱大笔大笔的。
这会儿老虎跑了,她这财心就又上来了。要是能把人找回来,当然还是找回来。
老张头害怕,却不敢违了她的意。小心翼翼过去,畏畏缩缩的转了一圈,拿了一套带血的衣服出来。
“哇,这是大丫的衣服。哇,大丫被老虎吃了啊!”车上的小丫头一看,直接就嚎开了。“哇哇啊啊,大丫……”
“别嚎啦!”秦娘子抖着身子,加忙将那血衣用树枝挑到一边。催着老张头:“快走快走,真正晦气,白费了老娘五两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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