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燕中文

第45章（第1页）

&ldo;请坐，&rdo;芬奇说，&ldo;我自作主张，点了红酒，不过我们当然还可以再点一瓶……特别是这顿饭由你付账，理查。&rdo;芬奇笑了笑，那笑容转瞬即逝，一口牙齿露了出来，他的牙很小，微微被烟熏黄了，但非常坚固。虽然登山俱乐部对他有成见，侮辱他，可显而易见，他绝不止一年只刷一次牙。&ldo;这里的食物不错，而我基本上没钱来这里吃饭，即便是午餐也吃不起，&rdo;他用那口略带德国口音的英语接着说道，&ldo;所以你说你请客的时候，我才会建议来这里见面。&rdo;他漫不经心地向餐厅领班挥挥手，而那位穿着礼服的男人虽然惊讶于芬奇的一身打扮，还是立马也向他示意，而且带着明显的敬意。没准苏黎世人都对芬奇在登山方面的成就如雷贯耳。也有可能这里的服务员只是认为，只要能在皇冠大厅饭店吃得起饭，就算是有钱人，就理应得到这种尊贵的待遇。

我承认，在我们点餐时（我只是说理查点什么我就吃什么），在让-克洛德和芬奇起劲儿地聊着该点哪种红酒配餐时，我有点儿生气。我觉得芬奇说那句方言&ldo;thisjothasgoodfood（这里的食物不错。）&rdo;是因为我是个美国人，而且看上去是个不太成功的美国人。（很快我就知道原因并非如此;乔治?英格尔?芬奇会说很多种语言，而且说话时会带出各种方言，甚至是美国特有用语，这纯属一种随意的乐趣。在苏黎世的这一天快结束时，我觉得，芬奇虽然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，但是相比我所认识的其他登山者，或许他是最不屑于拿自己的见识、能力和个人成就在他人面前显摆的人。）

这里的食物的确好吃。不论什么牌子的红酒都很好喝（我二十二岁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辨别红酒）。而我本以为服务员会很招摇，甚至对我们几个外国人表现出带有德国意味的瑞士式专横无礼，可他们却非常礼貌地招待我们，他们默默地上菜，撤盘，仿佛都是隐形人。（我从父亲那里听到为数不多的几条箴言之一就是：不引起客人注意就是优质服务。此外，在他和我妈妈送我到哈佛大学的那一天，他把我拉到一边，严肃地说了另一个观点：&ldo;好了，杰克。从这一刻起，你就是个男人了，要对你自己负责。努力别让酒瓶靠近你的卧室，尽量让老二留在你的裤子里，还要埋头书本，直到你拿到文凭为止。任何文凭都可以。&rdo;）

我放下我的红酒杯，这才注意到芬奇、让-克洛德和理查正在讨论我们的计划，比如说这会儿正说到我们即将进行&ldo;寻回探险&rdo;，把布罗姆利的个人物品带回来给他的母亲，又或者，因为我们都晓得带回个人物品的可能性近乎于零，所以起码要带回详细报告，说明小珀西瓦尔到底是怎么死的。理查之前和我们保证过，芬奇绝对了解不能把我们这次私下探险的消息告诉任何人。&ldo;再说了，&rdo;理查曾经这样补充道，&ldo;现在芬奇和登山俱乐部、珠峰委员会及整个皇家地理协会之间关系紧绷，他自然不会急着告诉他们任何事情……更不用说我们的秘密了。&rdo;

&ldo;这么说你认识珀西瓦尔……珀西瓦尔?布罗姆利勋爵?&rdo;让-克洛德开口问。

&ldo;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了，那时他雇我做向导。&rdo;芬奇温和地说，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英国人才有的语气，而且略带德国口音，&ldo;当时布罗姆利想以横切攀登方式攀登迪奥维斯布兰赤斯山……&rdo;他顿了顿，第一次看了看我，&ldo;迪奥维斯布兰赤斯山是一座尖坡状的山，佩里先生，那里非常陡峭，像根大钉子一样，是位于阿罗拉山谷东边的格兰茨登特斯主山脉最边上的一座山峰。&rdo;

&ldo;没错，我去过那里。&rdo;我说，我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。毕竟我不再是一个登山菜鸟了。去年秋天，我、让-克洛德和理查已经以横切方式登上了迪奥维斯布兰赤斯山。

芬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语气，也可能他注意到了，却压根儿不在意。他点了一下头，继续说道：&ldo;即使是在那时，小珀西就有能力完成横切攀爬，不过他希望尝试攀爬他口中&lso;诱人&rso;且令人印象相当深刻的连绵冰川竖坑，这些冰川竖井是菲尔皮科冰川上部上方2000英尺高的岩壁上的裂口，他希望有人用绳索和他拴系在一起攀登。&rdo;

我们三个人都等着芬奇说下去，可他似乎对布罗姆利这个人以及我们的对话失去了兴趣，把他的注意力又放到了牛排和红酒上。

&ldo;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?&rdo;理查问。

芬奇抬起头，仿佛理查说的是斯瓦希里语。（我意识到，这么比喻真糟糕，因为事实证明，乔治?英格尔?芬奇会说一点儿斯瓦希里语，而且相比说斯瓦希里语，他的理解能力更强。）

&ldo;我的意思是，&rdo;理查说，&ldo;他表现得如何?&rdo;

芬奇耸耸肩，态度模棱两可，看起来像是这次谈话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结束了，真让人沮丧。不过，没准儿他意识到了几点情况，一来我们可是千里迢迢而来，二来确实有可能我们不久以后会登上珠峰山肩非常高的地方，找到珀西?布罗姆利的尸体，再者，毕竟是我们（或者说布罗姆利夫人）请芬奇在瑞士最贵的一家餐厅里吃了饭。没准儿这里还是全欧洲最贵的餐厅哩。

&ldo;布罗姆利很不错，&rdo;芬奇说，&ldo;就一个业余爱好者而言，他的攀登技术挺棒。从不抱怨，即便我们不得不在陡峭的南部山脊一块非常狭窄的壁架上过夜，从那个地方到峰顶只有一段距离很短却极难攀爬的斜坡。那天晚上漫长无比，天寒地冻，没有吃的，没有合适的过夜装备，可他依旧一句怨言也没有。我们两个人没有保暖的外衣或睡袋，岩壁上连块供我们拴系的突出岩石都没有。而且那块岩架只有面包托盘那么宽……&rdo;芬奇说着朝那个窄窄的银托盘点点头，&ldo;我们没有蜡烛可以点着放在下巴下面以免我们打盹，所以漫漫长夜里，我们只能轮流坐在那里放哨，确保另外一个人不会睡着，然后前倾身体一头栽下3000英尺，摔到下面的冰川上。&rdo;

或许是为了确保我们了解了他的看法，芬奇补充道：&ldo;我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那个年轻人。&rdo;

&ldo;这么说，比起时下其他登山者，珀西瓦尔勋爵更为优秀了?&rdo;理查就快把他的精煮牛肉吃完了，这是非常美味的一道菜，由精选牛肉和根菜类蔬菜及各种调味料在浓汤里一道炖制而成，搭配烤土豆片，以及加入了辣根调味品的苹果末和酸奶油混合调味料……我一直非常惊诧，英国人居然可以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肉，叉子背面蘸上酱汁，看上去不仅轻而易举而且非常得体。在我看来，在英国和欧洲吃东西就和去中国得适应筷子一样。

&ldo;这取决于你心里想的&lso;其他登山者&rso;是谁。&rdo;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，芬奇答道。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的领队，&ldo;有没有具体对象?&rdo;

&ldo;布鲁诺?西吉尔?&rdo;

芬奇哈哈大笑起来，那笑声刺耳极了。&ldo;那个小霸王，纳粹狂热分子，希特勒先生的朋友?&rdo;他说，&ldo;西吉尔是个技艺纯熟的登山者，可他还是个爱扯谎的scheisskopf（笨蛋），他这人有可能会杀死比他年轻的登山伙伴。我从来没和他一起登过山，但多年以来，我在登山时差不多碰到过他十几次。不论是登岩山还是冰山，他都很得心应手，小心翼翼，能力卓绝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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