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秋心里有些疑惑,但她没有表露出来,心想着莫不是和孙掌柜的闹什么矛盾,可也不像,孙掌柜对这个妻子恨不得言听计从,有手艺,有长相,还生了一儿一女,还孝顺,简直挑不出毛病。
说实话谢晚秋一开始听说刘夫人说孙掌柜和萱娘好上了,她还不太信,因为萱娘除了是奴籍,长相出挑,绣活精湛,这么多的月华坊几乎都是萱娘带出来的,刚买回来的绣娘,只会绣普通的花样,后面培养出来的,都是萱娘每月按她们的绣活挑几个出来带在身边指导。
更何况月华坊稳定下来后,吃的穿的,刘夫人和谢晚秋对这些绣娘都很宽容,那个时候谢晚秋就觉得萱娘很出众了,皮肤养得白白嫩嫩的,一双桃花眼,身量也高了,性子娇娇柔柔的,再加上有一双会赚钱的巧手,那时候刘夫人还说,这萱娘要是放了奴籍,做个小官吏的正室也是有余的。
谢晚秋对此深以为然,她也很欣赏萱娘,她猜不透萱娘此举为何,难道和身世有关?谢晚秋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时,自己都吓了一跳,假如真是和北魏有关,那她年年来月华坊就会变得很危险了,且月华坊是她开的,这是大齐国人人都知道的,哪怕店铺现在用的不是她的名。
万一萱娘是细作,那她这个皇后如何能令大齐国的百姓信服,她把一个细作一直收在自己的店里,还嫁给了自己的手下孙掌柜。
她抬头看到孙掌柜也一脸迷惑,一脸的担心,很显然这件事孙掌柜也是不知道的,谢晚秋中午带着青墨和青灵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了饭,下午再次回到了月华坊,她上午离开月华坊时,上马车后悄悄看了眼萱娘,看到她松了口气,于是才决定下午再来,她想给萱娘一个机会,若是被查出来,她知道以暗卫的手段,萱娘是活不成的。
一直磨到天快黑,谢晚秋叹了口气,正准备带着青墨和青灵离开,她们今天一身便装,带着不少暗卫,安全问题倒是不担心,她担心的是萱娘一直看向她,一直犹豫不决的样子。
这时候,萱娘突然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娘娘,奴婢有话要单独与娘娘说。”
谢晚秋没有说话,只是朝最里间走去,这里面有几间休息室,是给这些绣娘平时赶工来不及回家,临时休息的地方。
谢晚秋刚坐下,萱娘一进门就跪在地上,青墨青灵跟着走了进来,反手关上门。
“说说吧,萱娘。”谢晚秋看向鼓足勇气的萱娘,淡淡地开了口,萱娘最终能叫住她,谢晚秋内心还是很高兴的,同是做母亲的人,她希望给萱娘一个机会,也给孙掌柜的两个孩子一个留住母亲的机会。
萱娘看向皇后,见她虽语气平淡,但眼神还是充满了期待和鼓励,她更明白今天皇后娘娘为何不像平时一样,只待一会儿就走,下午还要再过来待几个时辰。
娘娘在给她机会,保她性命。
于是她朝皇后嗑了几个头,然后挺直腰杆,迎向谢晚秋,为了孩子,为了夫君,她要求得一线生机。
萱娘看着谢晚秋开口道:“皇后娘娘,奴婢本为北魏国一个不起眼的公主,因为母亲身份低微,原是北魏皇宫里的一个绣娘,因一次送绣品给皇后,被皇上看中,皇后一直膝下无子无女,于是便起了心思,当晚就安排了皇上临幸了我母亲。”
萱娘这一开口就爆出这样一个大雷,连谢晚秋都大吃一惊,青墨青灵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萱娘。
萱娘见皇后没有说话,就继续说道:“后来母亲怀了我,生下我这个女儿,后宫皇子公主本就多,而皇帝也记不得我母亲这个人,于是皇后也放弃了我母亲,另选其他宫女,我母亲在北魏皇宫生存极其艰难,勉强被封了个林嫔,说是嫔,其实连个贵人都不如,阤就带着我一直住在又暗又破的偏远宫殿里。
直到八年前父皇突然得了重病,太子之位一直没有落实,二皇子发动宫变,杀了父皇,杀了皇后,也杀了所有的皇子,宫妃,公主,我和母妃也未能幸免,母妃拼死让她这些年培养的亲信趁宫中混乱之时,送我出了皇宫,我们一路逃跑,一直到大齐边境时,所有身边人都死了。
我没办法,只得扮成乞丐,让自己身上臭哄哄,二皇兄当时也急着要登基继位,我又是个女子,对他没什么威胁,所以只派了两个继续找我,其他人都回去了。
我那时身上银子也用光了,只得找了个牙行自卖自身,跟踪我的人打死也没想到我一个公主,竟然甘愿为奴婢,那半年里有不少人愿意买我当侍妾,我都拒绝了,直到遇到娘娘,我一眼就认定了娘娘,是娘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给了我新生活。
奴婢珍惜现在的生活,不想再回到无休止的争斗中,更不稀罕做什么北魏的公主,只希望余生就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,求娘娘不要分开我们一家人,也求娘娘救救奴婢。
如今北魏人找了过来,要奴婢做他们的内线,把大齐国的消息传往北魏,奴婢在北魏早就没有了亲人,不想受他们牵制,可奴婢又害怕他们把奴婢的身份说出来,夫君和孩子离开奴婢,奴婢更害怕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信任,求皇后娘娘给奴婢指条明路。”
萱娘终于把这些说了出来,她说完后就一直跪趴着,心里久久无法平静,这么多年来,她一直憋着,心里头好像装着一个定时炸弹,害怕哪天一切爆出来时,就能把自己炸得体无全肤,如今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,心里顿时轻松许多,她知道皇后娘娘是个明理之人,更是厚道之人。
谢晚秋定定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萱娘,久久没有说话,她猜到萱娘是北魏人,但怎么也没想到萱娘竟然是北魏公主,更是这样可怜却又坚韧的北魏公主,她外表柔弱,但内心坚定,北魏皇宫那么多的皇子公主都死了,她却能死里逃生,隐藏自己的身份,甘愿做个平凡的人,这份胆量和心性让谢晚秋很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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