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荣烈以为她会求饶,会哭着让他放了她,却想不到她刚烈至此,大难临头还想着要救身边姐妹。
&ldo;凌采薇,你乃卫国司马大将军之长女。六年前因你父亲叛国通敌一案贬为庶人,送到卫国辛者库服役。因与公主旧识,被公主带到身边做宫女,一个月前跟着公主和亲到南国。在和亲路上与公主互换身份,进了太子府。本王说得有误吗?&rdo;
冬天的风就像疯子,不经人允许便破窗而入,烛火被风扑得矮成一颗豆粒,几近湮灭,转瞬却又摇晃着回到灯苗的状态。往复几次,最终还是风败下阵来。
凌采薇瞧着光线暗下去、又亮起来,心里的那簇几近化成灰烬的火花也跟着发出隐匿的光芒。
&ldo;太子既然早就了解地一清二楚,为何等到今天才揭穿我,必定有太子想保全我的理由。&rdo;凌采薇虽然仍是跪着,刚才凛然赴死的神情却消失不见,换成一副准备讨价还价的姿态。
南荣烈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凑近她肤若凝脂的脸庞,压低声音邪魅地问道:&ldo;依你看本王有什么理由?&rdo;
凌采薇别开脸,摸着膝盖,摆出副无赖的样子:&ldo;我跪着膝盖疼,脑子就转不动。&rdo;
南荣烈冷笑:&ldo;你不怕死?&rdo;
&ldo;当然怕。不过有太子在我死不了。&rdo;
&ldo;此话怎讲?&rdo;
凌采薇嘟起嘴,一脸可怜相的指指膝盖,不说话。
南荣烈坐在床上,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凌采薇,米分雕玉琢的容颜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,就算被敌人逼到悬崖仍然临危不惧,寻找机会绝地反击。这样的女子世间少见,只可惜她的心不属于他。
他内心翻腾着无数情绪,最终只化成一句&ldo;起来回话。&rdo;
凌采薇心里明白,接下来她说的话将决定她和青柠等一干人的生死。
她脑子里快速分析了天下大势和太子目前的处境,依仗着邬弗峻提点过的南朝局势,便有了五成把握的胜算。
南荣烈同样期待着她能给他一个不杀她的理由。
凌采薇环视下室内,走到八仙桌旁,把桌上的三盏茶杯摆成品字形。
&ldo;这三个杯子好比南国、卫国与秦国,近两百年来始终三足鼎立。只是近年来,秦国新帝登基,国力日益强大,逐渐有吞并南卫两国之势。南国和卫国为了与秦国抗衡不得不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。这种和亲的目的很明确,以两国之力扼制秦国勃勃野心。这是其一。&rdo;凌采薇摆弄着手中的杯子,先把天下大势摊在太子面前,虽然在他面前谈天下无异于班门弄斧,但也不得不说。
&ldo;哦,分析的有几分道理。不过,这不足以是本王不杀你的理由。&rdo;
&ldo;还有其二。&rdo;凌采薇接着把杯子摆成一排,&ldo;太子殿下自先皇后殡天一直被现皇后也就是袁乐瑶一党的势力打压,南后心目中的太子人选是她的亲生儿子贤王,在皇权旁落的今日,殿下想要顺利登基可谓难上加难。所以哪位皇子与卫国公主联姻,哪位皇子就争取到了卫国的支持。在储位之争日渐白热化的情况下,太子显然赢得一筹。&rdo;凌采薇冲他笑了笑。
&ldo;接着说。&rdo;太子也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&ldo;其三,如果太子揭发我是假公主而真公主又下落不明,和亲成为一纸空谈,那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?&rdo;凌采薇说得口渴,给自己倒了杯茶喝。
&ldo;袁乐瑶。&rdo;
在太子说出这三个字后,凌采薇的胜算已经有八成。她慢慢在屋里踱着步:&ldo;殿下既然明白这个道理,还要坚持杀我吗?&rdo;
太子挑眉:&ldo;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?&rdo;
&ldo;什么?&rdo;凌采薇回眸疑惑地瞪着他,&ldo;那太子为何大费周章?&rdo;
南荣烈按了按额角,戏虐地回她:&ldo;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戴着面具在我身边晃来晃去,你认为这个理由充足吗?&rdo;
凌采薇当然不认为这是他的理由,不过既然他有心情开玩笑,足已说明她的理由说服了太子。
她认为有必要趁胜追击,扳回被动的局面。
&ldo;既然太子喜欢彼此坦诚相待,那凌采薇以后一定对您开诚布公、直抒胸臆。&rdo;她斟了杯茶,递给太子,算是赔罪。
南荣烈注视着眼前一双犹如湖水的明眸,她毫不躲避他的目光,以示内心的真诚。风吹着窗子晃来晃去,发出&ldo;吱呀吱呀&rdo;的响声,呼应着南荣烈内心的挣扎。
好大一会儿,他才接过杯子,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:&ldo;希望你别让我失望。&rdo;
&ldo;当然。凌采薇还想大胆跟太子谈笔交易呢。&rdo;
&ldo;哦?&rdo;南荣烈转动手中的杯子,眼睛并不看她,语气不屑地问:&ldo;你拿什么筹码来跟本王谈交易?&rdo;
&ldo;我。&rdo;凌采薇指了指自己,&ldo;我这个假公主就是最大的筹码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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